London Chinese Science Fiction Group

LCSFG is a community for people interested in Chinese language science and speculative fiction (SF).

"Wu Ding's Journey to the West" / 《无定西行记》(2018) by Tang Fei / 糖匪
Translated by Andy Dudak (2019)

Our reading for July 2020

Story Summary

Tang Fei's speculative short story 'Wu Ding's Journey to the West'《无定西行记》imagines a world of "counter-entropy". Here, infrastructure, technological advancements, perhaps even societal developments, all suddenly appear miraculously without any prior groundwork. For this to happen, all anyone needs to do is simply wait for an unknown duration.

With this, there is a disconnect between the protagonists' determination to innovate and pave their own path (quite literally, a Trans-Siberian road), and their society's overwhelming attitude of complacency, which just sits back and awaits its prescribed future.

In a world where cause and effect are sequentially reversed, what actions can one meaningfully take to prompt desired states of change? What if ambitions are nullified to a multi-generational waiting game?

'Wu Ding's Journey to the West'《无定西行记》by Tang Fei / 糖匪 can be found in its English translation by Andy Dudak for Clarkesworld Magazine, Issue 154, July 2019 here.

Wu Ding's Journey to the Westcover

The author

Tang Fei is a speculative fiction writer whose fiction has been featured (under various pen names) in magazines in China such as Science Fiction World, Jiuzhou Fantasy, and Fantasy Old and New. She has published a short story collection, The Person Who Saw Cetus, and a novel, Nameless Feast. She has written fantasy, science fiction, fairy tales, and wuxia (martial arts fantasy), but prefers to write in a way that straddles or stretches genre boundaries. She is also a genre critic, and her critical essays have been published in The Economic Observer. In English, her works have appeared in Clarkesworld, The Year's Best Science Fiction & Fantasy 2014 Edition, The Apex Book of World SF 4, SQ, and Paper Republic.

The translator

Andy Dudak is a writer and translator of science fiction. His original stories have appeared in Analog, Apex, Clarkesworld, Daily Science Fiction, Interzone, The Magazine of Fantasy and Science Fiction, Rich Horton's Year's Best, and elsewhere. He's translated twelve stories for Clarkesworld, and a novel by Liu Cixin, among other things. In his spare time he likes to binge-watch peak television and eat Hui Muslim style cold sesame noodles.




研讨回顾

《无定西行记》:逆熵,复魅与空间叙事

(via our WeChat)

灰常感谢元气满满的糖匪老师。以及惊喜空降的译者Andy!不知不觉老吕的口译水平又提高了呢!言归正传,在研讨实录之前,老吕还是照旧写了一段不重要的简评。
对研讨更感兴趣的朋友们可以直接翻到下面~

感谢各位打开了摄像头以及没打开摄像头的朋友们!

两位“骑士”、两匹瘦马、一次略显荒诞的旅行、一次不被外人理解的历险——提到这些元素,我们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堂吉诃德》糖匪老师的《无定西行记》。如果说堂吉诃德和桑丘的旅行是属于疯癫者的执念,见证了十七世纪欧洲“祛魅”(Disenchantment)思潮、神秘主义的“世俗化”(Secularisation),以及现代性对“前现代”世界的瓦解与重构,那么《无定西行记》则在某种程度上更像是“复魅”(Re-enchantment)的过程,在故事中融入了诸多“非理性”的描写,体现出文本的无限张力。其中最吸引人的,便是“逆熵”的设定。

熟悉科幻小说的朋友们一定对“熵”这一概念不算陌生,通俗来讲,就是物质和能量的有序程度,某个系统越有序,熵的值就越小,反之如果某个系统比较混乱,熵就越大。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在孤立的系统内,在没有外力做功或能量输入时,熵值永远在增加(或永不减小),也就是说,物质和能量的自然状态,总是从有序向无序流动。一直以来,“熵”都是很多著名科幻作家热衷的话题,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托马斯·品钦(Thomas Pynchon)。在长篇小说《拍卖第49批》(The Crying of Lot 49)中,品钦将物理学中的熵融入到后现代主义叙事中,描写了一个“热寂”【当宇宙的熵达到最大值,有效能量全部转化为热能,所有物质温度达到热平衡】的社会——“碎片化的文化和社会生活、孤独绝望的个人和使人迷惑不解, 毫无意义的信息……在这个嫡化世界中, 人也成为一个个封闭的系统, 由于缺乏交流, 变得偏执、迷惑, 最终在毫无意义的生活中死去。”(吕惠,《从秩序到混沌》,89-90页)

但糖匪在《无定西行记》中设计的世界却与理性的、祛魅的现实世界截然相反——事物从无序的混乱状态自然演变至有序状态,人们摄入无机物,排泄有机物,从耄耋之年逐渐“衰老”成为婴孩,至于主人公无定日思夜想的那条路,“一般情况下,泥浆、碎石、土路会自行生成公路。我们等着就可以。”在这样一个无需人们努力,所有东西、建筑都可以凭空出现的社会中,“劳动”似乎变得毫无意义,“既然这条大路早晚会自行生成,为什么要费劲去修建呢?”不过,我们故事里的无定毕竟是从“外宇宙”来的,其生理机制恰恰是当地人的反过程,他“从婴儿到老年人”,“需要从环境里得到逆熵【故事里的逆熵自然就是读者眼中的正熵】来维持身体机能的正常运作,也就是说他们需要摄取有机营养物质,而这恰恰是当地人的排泄物。”

就这样,无定变成了当地人眼中的“唐吉坷德”般的局外人,他不仅是一个逆生长的异类,更是有着当地人无法理解的怪异想法,他希望建成一条通往西方彼得堡的大道,而他打算做成这事的方法,是亲自骑马走到路的终点,再开车回来。甚至,同那位疯癫的西班牙骑士一样,他也遇到了同行的伙伴——彼得罗。有趣的是,这场注定没有意义的旅程花了三代人的时间,因为两人发现,在彼得堡,汽车还没有得以发明,因此他们不得不先仿造在出发地自然生产的汽车。在这一故事框架中,时间与空间相互联系,历史的不同进程在同一时间的不同地点得到展现。大道的两端相互隔离,各自有着不甚相同的历史维度,时间因此在空间的层面得以展现,在金介甫看来,这样的叙事结构一定意义上体现出中国当代新历史小说中的乌托邦叙事结构(Kinkley J. Visions of Dystopia in China’s New Historical Novels, 129-31)。

这自然让我们联想到巴赫金提出的“时空体”(Chronotope)概念。在其《长篇小说的时间形式和时空体形式》一文中,他写道“在文学中的艺术时空体里,空间和时间标志融合在一个被认识了的具体整体中。时间在这里浓缩、凝聚,变成艺术上可见的东西;空间则趋向紧张,被卷入时间、情节、历史的运动之中。时间的标志要展现在空间里,而空间则要通过时间来理解和衡量。这种不同系列的交叉和不同标志的融合,正是艺术时空体的特征所在。”所以,在无定与彼得罗的筑路征途中,二位骑士在翻山越岭,跨越地理隔阂的同时,也见证了历史进程的变迁,参与了自然秩序由无序向有序的过渡。时间通过空间的变化得以流动,而不同空间历史维度的差异也为故事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在最后,经过三代人的不懈努力,无定三代与彼得罗三代终于完成了归途,驾驶着消耗尾气,产生燃油的逆熵汽车返回了他们爷爷的出发点。行将入城之际,无定三代自豪地发表了他爷爷传承下的演讲: “历史告诉我们,那些说好听话的人总比埋头做事的人受欢迎。但是没有关系,历史也告诉我们,它需要那些埋头苦干的笨蛋,因为是他们造就了历史。”

言毕,“在大都城墙的西北角上,豁然开了一道大口子。一栋大厦拔地而起高耸在原先是城墙的位置。”据城里出来的人说,根据预测,大厦建成后没多久,通往西方的大道也会跟着建好,“盼了这么多年,这条向西的大路终于自个儿生成了。”这似乎可以算得上是两位骑士的丰功伟绩,但这似乎也印证了二人西行的毫无意义,就像是四百年前堂吉诃德漫无边际的幻想。

研讨实录(略有删改)

嘉宾:作者糖匪,译者Andy Dudak

老吕:
让我们首先欢迎糖匪老师接受邀请,来参加我们本月关于《无定西行记》的研讨。我与糖匪老师有过一面之缘,就是去年的都柏林世界科幻大会。不过那时候我们都忙得连饭都吃不上,很遗憾没有太多机会和您交流。但我听朋友说,您特别喜欢旅行,而且在今天的故事《无定西行记》中,也有很明显的“旅行”元素,两位主人公从“帝国”大都前往西方彼得堡。那么,请问糖匪老师,故事中的旅行与您生活中的旅行之间有没有背后的联系?

糖匪:
其实这个问题有关于到小说灵感的来源。《无定西行记》是有历史背书的,源自于一场在清朝举办的汽车拉力赛,其路线是从北京到巴黎,途径圣彼得堡。你可以想象在那个时候,汽车还是非常罕见的物件,但人们仍然能够凑出几支车队,完成这样一场比赛。我当时看到新闻非常触动,感受到了现代性与前现代性之间的碰撞,所以对这条路线印象特别深刻。具体到我个人的旅行,我简单算了一下,每年我大概有半年时间呆在北京,而另外半年则呆在世界各个地方。我的旅行一般倾向于自己走,不太喜欢跟旅行团。在旅行的过程中,我见到过很多人,也经历了不同文化和不同的生活方式,但在这篇故事里,我个人的经历体现得不太多,更重要的是我从清朝拉力赛那里获得的启发。

Angela: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我们的译者Andy。在您的翻译过程中,同作者之间的沟通会不会很密切?还是说您在完成了译文草稿之后才同糖匪老师取得联系?

Andy:
我与不同作者的合作方式是不一样的。对于这篇小说,我先大概完成了译文的初稿,但同时也提出了很多疑问。《无定西行记》的设定十分不同寻常,发生在一个“逆熵”的世界,因此很多事物与读者的认知截然相反。我印象最深的是无定和彼得罗修轮胎那段,他们的轮子开裂了,需要找热水浸泡。我刚读到这里的时候有些懵圈,还不太能理解“逆熵”世界里具体的细节。所以我需要不停地找糖匪确认,看看我有没有误解她的意思。另外一个点就是故事的开头,作者用很短的表达刻画了相反的世界观,我一开始甚至以为这是她的笔误。直到后面我才明白,这是作者的有意描写。对译者来说,很多类似这样的细节翻译起来不太容易,但总体来说,我还是非常享受《无定西行记》的翻译过程,因为这是我翻译过的最有意思的故事之一,我相信人们会喜欢。

Angela:
没错!《无定西行记》在刚开始读的时候确实会让人感到困惑,我当时也是读了两三次开头才让自己真正理解了故事的架构。我在这次研讨的邮件预告里举了一个例子,就是描述“逆熵”汽车运行机制的那段。糖匪写道,“那辆汽车的燃料主要是人呼出的气体,此外还加入其他一些不那么活泼的气体。这些混合气体在气罐里自动冷凝,推动活塞做功产生汽车的驱动力,同时产生的柴油顺着油管排到油缸里。”我自己一直都在关注有关气候变化的课题,一直希望人们能够减少温室气体的排放,故事里的汽车运行原理和现实世界恰恰相反,消耗温室气体,产出燃料,这个设定让我非常惊讶。

老吕:
其实我最感兴趣的地方是故事里的两位旅行者,无定和彼得罗,他们略显荒诞的征途让我联想到塞万提斯的经典作品《堂吉诃德》。所以请问糖匪老师,在您的写作过程中有没有受到《堂吉诃德》的直接启发?

糖匪:
实际上,《无定西行记》与《堂吉诃德》之间的联系,是我在完成文本写作之后才体会到的,而在创作过程中并没有想到。用何平老师的话说,《无定西行记》是一个很“丧”的故事。我们以前的英雄,是在什么都没有的时代里创造一个东西,接下来的英雄是当人们都反对创造时,力排众议创造一个东西。而到了今天,在这个故事里,当任何东西都自然而然地成就了,我们作为人的意义在哪里?对所有的创作者、艺术家,以及希望在生命中寻找意义的人来说,大家都希望在做一件事时成就自己,但在《无定》中,似乎没有剩余的空间供我们寻找意义。所以,在写作过程中,我先确定了故事的世界观,然后引申至人物性格,最后才产生了故事的情节。在这个过程里,我并没有想到《堂吉诃德》,但当故事完成,我以读者的身份重新阅读这篇小说,确实感受到了两个文本之间的共鸣。

Emily:
我的问题关于小说的结尾,无定和彼得罗的努力是毫无意义的吗?或者我们可以认为他们的旅行在某种意义上的确促使了大道的生成?

糖匪:
故事的结局我处理得很隐晦,没有很明确地说他俩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无用功。其实这里有一个我个人很在意的地方,就是无定的演讲稿(见上文),这个演讲稿也随着代际更迭,从无定一代流传到了无定三代。这里的演讲稿实际上象征了无定对成功的执念,通过预设自己的成功,来召唤自己在过程中的努力。无定和彼得罗怀揣着自己过去、现在和将来的所用信念乃至幻想,用尽所有的力量,去建设这样一条路,而这条路本身其实是可以自己形成的。在这种关系中,我并没有很明确地阐释具体的含义,希望保持一个开放性的结局,大家可以自己思考两人的努力在多大程度上与路的形成有关。

Shiyi:
糖匪老师您好!我对故事里的“秩序”很感兴趣。故事里面设定了很多“对子”(Doubling),有“外宇宙”和“外国”,有着“正熵”与“逆熵”的并行,这些对子相互之间体现出强烈的秩序张力,预设了很多很有趣的冲突,请问您是怎样理解这些对子?

糖匪:
这个问题很棒!我个人一直在反对的事情是人类中心主义。我们总是以家、国和自我去看待这个世界。当然,从本体论和生物学的角度这些是必须的,但如果我们所有的观点都是从这些角度出发,那我们的文明发展就会陷入瓶颈。所以我们需要去反思从西方出发的“东方主义”(Orientalism),同时也需要反思我们自身的民族主义,通过设想不同的秩序以及不同的可能性,来建立不同群体间的相互理解。在故事里有“外宇宙”,既然有了“外”,那自然就有了“中心”。人们会不自觉地把自己代入中心位置,视其他生理结构不同的族群为他者和异类。这种情况下,人类社会共有的伦理、法律体系和共情心对于他者和异类是失效的。所以我很喜欢在故事里描写被主流社会边缘化的人物,他们会很自然地卷入各种冲突,而这些冲突正是我个人非常关注的事情。

Ladongao:
以我个人经验来说,糖匪老师的作品都有着很独特的叙事风格。我读过《无名盛宴》这个故事,发现她的作品翻译起来都很困难。我想了解一下,Andy在翻译《无定西行记》的时候,是如何抓住糖匪这种独一无二的风格?

Andy:
我也拿不准我有没有做到这一点。我当时第一稿译出来,主要是注重了“忠实”程度,首先需要翻译准确,但可读性可能没有很高。之后我们针对具体的用词细节进行了很多沟通,我也列了很多问题,来确认我对故事的理解是正确的。 糖匪:
这里我得补充两句,Andy在捕捉语言风格方面是有天赋的。他本身就是一位作者,作品我之前也编辑过,他的笔触非常细腻、敏锐。我觉得好的译者在某些程度上,一定是一位创作者,需要用到诸多写作技巧和经验来完美地呈现故事表达的内容。

Angus:
我对故事的标题十分好奇。去年我完成了我的硕士论文,课题是有关于中国科幻小说的翻译。论文还有一个副标题“Chinese Science Fiction’s Journey to the West”。我当时以为这个标题棒极了,后来才发现,有学者很早就用过这个表达。我想到在今天,中国科幻在西方世界也取得了越来越高的知名度,所以在您选取标题的时候,有没有更深层的暗示,即中国科幻作为一个整体的“西行记”?

糖匪:
我自己是一个特别没有“使命感”的人,所以不太能撑得起“中国科幻”这么宏大的主题。这篇故事其实更多地表达了我作为一名作者的个体性,并没有上升到那么高的高度。刚才咱们说《无定西行记》是篇很“丧”的故事,如果这么“丧”的故事要代表“中国科幻”的话,那我可能就没法在圈子里混了……

在不同文化的互动中,我更希望看到的是“交流”这个过程,而不是单方面的从西向东或者从东向西。我们不能只是将自己的文化单纯地“展示”给西方世界,或是像“戏班子”一样去西方唱一台戏,而是需要制造一种双方可以平等沟通的共鸣。我在平时也在关注非英语世界的科幻小说,对捷克、俄罗斯和日本的作品很感兴趣。我会去了解别人都在书写哪些内容,以及别人对世界的理解有何不同。

Angus:
谢谢!我第二个问题是关于故事里谈到的“大路”,也就是通往西方的交通。在最近的两个世纪中,中国与西方世界的联系也在日趋紧密,请问故事中的“路”有没有蕴含对历史进程的隐喻?

Rhona:
我的问题也是关于“路”的。故事里的“路”花费了无定和彼得罗三代人的时间才得以修成,所以这里您有没有将其与历史宏大叙事相联系?

糖匪:
我得实话实话,我并没有联想到“路”背后的宏大叙事,对我来说,这只是一个文学上的设定。其实个人而言,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应当是超越国与国之间的联系。我更看重的是,无定和彼得罗的试图修路时付出的努力,在最后是否有不可忽视的意义。关于“三代人”这里涉及到的时间,我在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把时间写得那么长,但后来在润色细节的时候,我发现故事在彼得堡迎来了转折。在大都,一切东西都是自然生成的,而在彼得堡却没有回程所需的汽车,需要自己去建造。所以这里一代人的时间肯定是不够的,他们出发时的使命感也需要一个传承的过程。因此,无定与彼得罗花去三代人的时间,创造了一个无意义的奇迹,这是我很喜欢的地方。

Emily:
糖匪老师,我对故事里的“路”还是有一点不太明白,条路真的是“必要”的吗?在东方的世界感觉一大主题就是“等”,反正不管什么都会自动发生。那么对于逆熵人来说他们还有人生追求吗?无定感觉就是一个在无意义的世界里通过“无意义”的事情追寻意义的人,但是如果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反意义”的,那为什么去西方这种很“浪漫主义”的事情还会有人需要做呢?

糖匪:
我倒不认为这完全是一件无意义的“浪漫主义”,修路这件事情本身还是有它的实用性。你的意思是说,既然所有事情都可以自己生成,那人民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但我觉得人们还是会做一些事情,他们会去打发时间,而这些事情并不需要他们的努力和执念。无定一路上克服了无数艰难险阻,像《西游记》一样历经了九九八十一难,不过当有了路,当地的“逆熵”人就会开着车过去,这是一件不费力的事情。

Emily:
我是可以理解无定去做这件事情,毕竟他来自“正熵”的外宇宙,他做的决定本来就应当是本地的“逆熵”人理解不了的。我感觉,“逆熵”这个设定最终会消磨掉本地人对宏大叙事的向往,任何事情对他们来说都唾手可得,没有必要去修这条路。不过在故事最后,城里出来的本地人还是说,“往后,从大都往西,想走多远就可以走多远,再也不费劲了。盼了这么多年,这条向西的大路终于自个儿生成了”,显得似乎非常向往。但我觉得,他们好像没有必要一定要去彼得堡。我明白糖匪老师刚才说,他们可以做一些不费力的事情,但“逆熵”人真的会有去远方探索的欲望吗?

糖匪:
“逆熵”人的时间是需要通过做一些事情去消磨,路生成了,自然就会有人走上去。我明白您的问题是为了表达了一种遗憾,故事里“逆熵”改变了世界观架构,但在情节设计上却没有更完整的展现这样一种变化。

除了之前回应的原因外,我想说,让无定成为现在这样一个故事,更多的是一个美学上的选择。我被用“三代人的生命去完成无意义的奇迹”吸引住,也就围绕它展开。然而一定有着更好的兼顾的呈现方式。感谢Emily的鞭策。这也是我个人面对的大课题,需要我竭力去寻找,在失败中不断寻找完美的解题法。《无定西行记》是许多年前的故事。我愿意把它作为一个驿站,从那里继续出发,寻找我的百分百完美答案。当然结果也可能像无定一样。不过无限接近成功和意义,也挺好的。一种浪费生命的正确方式。

Angela:
最后,可以请糖匪老师稍微为我们透露一下之后的计划和打算吗?

糖匪: 我十月份会出版一本短篇集,由后浪出版公司出版,收录了《无定西行记》以及很多你们还没有看过的故事。另一个短篇《孢子》正在由Andy翻译,这个故事一开始在《青春》杂志发表,最近获得了“引力奖”最佳短篇的提名,能不能最终获奖,还要看8月1日在世界科幻大会的投票情况。同时,《孢子》也会翻译为意大利语,在意大利的科幻杂志上发表,而《自由之路》则将译入捷克语。所以,我的读者慢慢多了起来,有点高兴🦊。